第(2/3)页 那位“若杉大尉”正侧着身子,装模作样地研究墙上那幅仿宋的山水画,耳朵却明显偏向门外。 “嗨。” 伊堂收回视线,转身下楼。 半个小时后。 会馆一楼的门厅,站着三个女人。 领头的三十出头,叫小菊,虹口“梅屋”的招牌。 白粉覆面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黑底金丝的振袖和服贴在身上,腰带打成复杂的太鼓结。 后头跟着两个年纪小些的,千代和美代,低眉顺眼。 伊堂夹着烟,没点火,偏头问旁边的人。 “查清楚了?” 回话的是七十六号派来的周姓联络员。 这人戴副圆框眼镜,活像个当铺账房。 “阁下放心。梅屋的底子是岩井公馆的外围,岩井先生当年亲自点的头。” “清清白白,跟金陵那帮人扯不上半点关系。” 伊堂把烟别在耳朵后头。 “上楼。” 他走近小菊,用极低的日语敲打, “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烂在肚子里。” “出了这道门,把今晚的事忘干净。谁要是管不住舌头,就永远别开口了。” 小菊是见过大场面的,她微微欠身,两个小姑娘赶紧跟上。 二楼包间,冷盘撤去。 矮桌上重新摆了几碟精致的和果子,一壶温好的清酒,三只素胎瓷杯。 角落的留声机放着不知名的曲子,音量压得很低。 亲王盘腿坐在上座,杯里已经斟满。 林枫坐左侧,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已经被解开。 小菊三人进屋,跪坐,行大礼。 动作齐整,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调教。 林枫抬了下手。 “坐。” 小菊靠亲王最近,千代和美代分坐两边。 深棕色的木质三味线被横在膝上,弦绷得很紧。 小菊拨弄了一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 曲子是《樱花》。 被行家改过的慢板,原来的轻快全没了,调子里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迟暮感。 亲王听了半晌。 “小林君。” “嗨。” 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 亲王目光没离开小菊拨弦的手指, “请艺伎,你在试探我。” 林枫没有反驳,直接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。 “与其绕弯子,不如喝几杯酒,听两首曲子。” “这就是我小林枫一郎的本来面目。” “不是什么城府极深的权臣,就是个二十出头,喜欢热闹,偶尔偷懒的兵痞。” 三味线的曲调像水流一样在屋里蔓延。 亲王转过头,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。 忽然笑出声。 “你这话,表面听着老实得挑不出毛病,实际上比谁都狡猾。” 林枫再次倒酒,举杯。 “殿下圣明。” 亲王举杯相碰。 瓷器相撞发出一声脆响,淹没在琴弦的颤音里。 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,酒壶撤了一轮又一轮。 亲王醉了。 他靠在木格墙板上,脸上的白粉被酒精蒸出一层不正常的酡红。 眼睛半眯着,听千代唱江户时代的歌谣。 唱的是隅田川的渡船,等不来的归人。 亲王的眼眶慢慢泛红。 这种红,属于一个被皇族规矩压得透不过气的年轻人。 在异国他乡的酒肆里,寻到了片刻毫无防备的松弛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