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太后寿宴前三天,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。 沈昭宁把宫里送来的寿宴请帖放在案头,旁边是这段时间搜集的东西。 沈昭宁已经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。春喜进来添了三回茶,沈昭宁面前的纸却一个字都没有写。不是写不出来,是在把所有的线在脑子里再过最后一遍。 南境军饷从兵部度支转到药材采办,经手人是刘度支;刘老太医改了药方,授意者是宋若;宋若的主子是淑妃,淑妃的儿子是三皇子;母亲撞破了不该知道的东西,所以死了;婚书被换,她被推进侯府,做了三年的弃子。每一环都扣得上,每一环都缺一个最关键的证据:淑妃。 宋若死了,崔嬷嬷是淑妃的乳母,绝不可能开口。三皇子不会认。唯一能让淑妃开口的人,是太后。 沈昭宁把笔放下,抬起头。窗外的雪光映在她脸上,把那双眼睛照亮。沈昭宁忽然想起母亲死前的那个冬天。母亲躺在床上,瘦得只剩皮骨头,拉着她的手,嘴唇翕动了半天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昭宁,娘对不住你。” 沈昭宁那时候不懂,如今懂了。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,将来女儿将来要一个人面对这一切。那句“对不住”,是一个母亲在临死之前,把女儿独自留在人世间的愧疚。 门被推开,裴砚走进来。他今天没有去衙门,穿了一身家常的青色直裰,手里提着一样东西——一只长条形的锦盒。裴砚把锦盒放在桌上,在她对面坐下来。 “什么东西?”沈昭宁挑了挑眉。 “打开看看。” 她解开锦盒上的系带,掀开盖子。里面是一幅画轴,比她母亲留下的那幅更长、更旧。她拿出来展开,是一幅工笔的《宫苑春宴图》,画的是二十多年前太后主持的一场春日宫宴。画面上命妇云集,花团锦簇,亭台楼阁之间,宫女和内侍穿梭如织。画的左下角有一方收藏印,印文是“慈宁宫藏”。 沈昭宁的目光忽然顿住了。人群之中,一位女子的侧脸被画师勾勒得格外细致。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宫装,站在一株海棠树下,正低头和身旁的女官说话。那个女官微微侧身,露出半张脸。 宋若。那个站在海棠树下、和宋若说话的女子,是她母亲。 沈昭宁心里猛的一紧,“这幅画,你从哪里找来的?” “慈宁宫的旧库。”裴砚的声音不高,“太后每年寿宴,宫里的画师都会画一幅纪实图存档。这一幅是二十一年前的,你母亲刚入宫那一年。宋若当时是淑妃宫里的女官,你母亲和她在画上站在一起,说明她们从那时候起就已经有往来了。” “二十一年前。”沈昭宁的目光落回画面上,“比柳氏说的还要早一年。也就是说,宋若从一开始接近我母亲,就是有目的的。” 裴砚点了点头。“这幅画,比你自己那幅更有分量。你那幅是私赠,画上有宋若的题跋,能证明宋若和你母亲有私交。但这一幅,”他的手指点在画面上,“是慈宁宫的旧藏。太后认得这幅画。她看见你母亲和宋若站在一起,就会明白你查的不是凭空捏造。” 沈昭宁把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。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看着裴砚。 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找这幅画的?” 裴砚没有回答,偏过头看向窗外,日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,神情是惯常的平淡。“顺手翻到的。” 沈昭宁看着裴砚没有说话,心里暖洋洋的。慈宁宫的旧库,不是谁都能进去翻的。他所谓的“顺手”,不知道动用了多少层关系,欠了多少人情。 她没有追问,把两幅画放进锦盒里。“还有三天。这三天里,我要做一件事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