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。 新校长就职大会,陈千仞穿了件崭新的深灰色西装,站在主席台上对着全校教职工讲了四十分钟。 其中有一句话被写进了当天的会议纪要,后来还被宣传科做成横幅挂在行政楼一楼大厅。 横幅现在还在,只不过红底白字褪成了粉底灰字,像一张过期的奖状。 “记得。你说要带着江海大学冲进全省前二十。” 陈千仞笑了一下。 那种笑很短,收得也快。 “后来呢?” 张国栋没接话。 “后来每年都在砍预算,每年都在应付检查,每年都在琢磨怎么不出错、不被通报、不让教育厅的人盯上。” 陈千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节奏很慢。 “冲前二十的事,我自己都不记得是哪一年不再提的了。是第三年还是第四年? 应该是第三年。那年物理系实验室漏水,泡了半层楼的仪器,光赔偿和维修就花掉了全年经费的三成。从那以后我就怕了。” 他停了停。 “怕出事。怕折腾。怕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家底一夜之间全赔光。” 张国栋听着这些话,脊背贴着沙发靠垫,没有插嘴。 这些年他俩的默契就是这样。 陈千仞不爱说这种话,一年到头也说不了两三回。 但每回说的时候,张国栋就闭嘴听着。 “后来我就想着守成。别出事,别折腾,平平安安干到退休,对得起这份工资就行。” 陈千仞的手指停了下来。 “直到林宇出现。” 他转过头看着张国栋。 办公桌上的台灯把他的脸照出一半亮一半暗,眼窝的褶皱里藏着很深的疲惫,但那双眼睛本身是亮的。 “国栋,他让我明白一件事。” “下定决心做一件事,其实没那么难。大不了最后结果就是一无所有。” 他垂下眼帘。 声音变得很轻,轻到张国栋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。 “可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。” 张国栋的喉咙动了一下。 他想说点什么,嘴唇都张开了,但没有发出声音。 办公室里只有那盏坏灯管还在不甘心地滋滋响着,窗外学生的笑闹声也渐渐远了,安静铺上来,把两个人裹在里面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