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抢救室的灯灭了。 医生走出来的时候,白大褂上沾着血迹,眼底是熬了一夜的青黑。 他摘下口罩,看着走廊里站了一夜的叶默和阮队长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 “人救回来了。” 叶默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,但医生紧接着说的话,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。 “但是,他服用的不是普通的安眠药,而是一种含有重金属成分的毒物。这种毒物的特性是缓慢释放,他应该在几天前就开始服用了,每次小剂量,累积到昨晚发作。我们虽然洗了胃、做了血液净化,但重金属已经有一部分进入了神经系统。” 医生的语气很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重量。 “影响到了大脑。初步判断,他的认知功能会受到严重损伤。简单来说,他的智力水平可能会下降到儿童阶段。至于能不能恢复、能恢复多少,目前无法确定。可能几个月,可能几年,也可能是一辈子。” 走廊里安静了。 叶默靠在墙上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 阮队长站在他旁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 “他现在清醒了吗?”叶默的声音有些沙哑。 “清醒了,但他的状态……你们自己去看吧。” 叶默推开病房的门。 房间不大,白色的墙壁,白色的床单,窗户半开着,晨光从外面涌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片明亮的光斑。 邝天生半靠在床上,身上连着几根管子,手背上扎着留置针,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更瘦了,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,又被人勉强铺平了。 他听到了门响,转过头来,看着叶默和阮队长。 那双眼睛还在,依旧清亮,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。 不再是昨晚那种深沉的、复杂的、压着无数秘密的平静。 而是一种干净的、空白的、像是一张被擦干净的黑板一样的茫然。 他张了张嘴,发出了一个含混的音节,像是在问“你们是谁”,又像是在问“我这是在哪里”。 但他的舌头好像不听使唤,那个音节含在嘴里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,就那么悬在半空中,和他的眼神一样茫然。 叶默走到床边,在椅子上坐下来,看着邝天生的眼睛。 “邝天生,你还认识我吗?” 邝天生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缓缓摇了摇头。 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,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。 “我是叶默。昨晚我们在乌石镇的护林站见过。我把你带下山,你吃了药,被送到医院。” 邝天生听着这些话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 那些名字、那些地点、那些事情,对他来说,像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声音。 他眨了眨眼睛,然后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留置针,伸出手指去摸那根针头,像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。 “别碰。”叶默轻轻按住他的手。 邝天生抬起头,看着叶默,眼神里有一丝困惑,但很快就消退了。 他不再挣扎了,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,看着窗外的阳光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想笑,还是在做什么别的表情。 阮队长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来。 “叶队,他这样子,没法问话了。” 叶默没有回答。 他知道。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,你问他杀没杀人,他连“杀人”是什么意思都听不懂。 你问他认不认识王春梅,他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。 你问他张倩玲是谁,他也许会有反应——也许不会。但就算有反应,你也无法确认那是记忆深处的本能,还是大脑受损后的随机放电。 没有证人,没有物证,没有口供。 所有的证据链,都在邝天生的大脑里断了。 像一根线,被人从中间剪了一刀,两边的线头散落着,但再也接不上了。 叶默在病房里坐了很久,久到护士来换了一次药,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间。 邝天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,呼吸平稳,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口水,看起来像一个吃了太多糖、玩累了之后倒头就睡的孩子。 叶默站起身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,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。 走廊里,阮队长靠在墙上抽烟,看到他出来,把烟掐了。 “叶队,接下来怎么办?” 叶默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,沉默了很久。 “先回圳城。这个案子,需要重新评估。” 回到圳城已经是第二天了。 会议室里,人齐了。 周涛、郑孟俊、老陈、小张,所有人都在。桌上摊着两摞厚厚的案卷——中文大学案和乌鸦贩毒案。案卷的封面上已经盖了“已结”的章,但现在又被重新翻开了。 叶默站在白板前面,把这段时间在海湾省的调查结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从邝志华和吴志苏的恩怨,到邝天生的复仇计划,到乌石镇的追踪,到审讯室里的对话,到服毒,到抢救,到智力损伤。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。但所有人都听得出,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,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,又重又冷。 他说完之后,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 周涛第一个开口,声音有些发涩。 “也就是说,邝天生现在成了一个低能儿,什么都问不出来了?” 叶默点了点头。 “那王春梅她们的案子,怎么办?吴志苏已经死了,邝天生也废了,我们手上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邝天生控制她们自杀的。” 叶默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。 “中文大学案的证据链,原本是完整的。吴鸿远的作案工具、遗言、DNA,范文强的供述,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吴鸿远。虽然我们现在怀疑真正的幕后是邝天生,但没有任何证据能推翻原来的结论。” “所以——”郑孟俊的声音很低,“这个案子,还是只能按原来的结论结案?” 叶默没有回答。 他知道这是事实,但他不想亲口说出来。 老陈翻着案卷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 “叶队,那乌鸦贩毒案呢?如果邝天生是中文大学案的真凶,那黄健的死、五百万的案子,是不是也和邝天生有关?” 第(1/3)页